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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之下:探访最佳教练kkOma的内心世界

归档日期:05-22       文本归类:金正勋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当我抬起手臂,看向手表时,已是深夜11点过5分了,我依旧在这等待着kkOma。在2017季中冠军赛半决赛的前一个周三,我正要采访这位SKT1的功臣,同时也是英雄联盟历史上最伟大的主教练。

  “他很就会来的”HJ Kwon说,他是韩语的翻译官。“没问题”我回答道,但心理却对这三十分钟的采访暗自担心。

  kkOma不常成为访谈焦点,当他的战队在舞台上大显身手,将一个又一个来自韩国或者其他地区的敌人打败,再为自己庞大的战利库添上一座奖杯时,kkOma宁愿待在幕布之后。

  他身为主教练已经多年,而且在他所取得成就之中,单是三次世界总决赛冠军就足以让他被称为活着的传奇。他慧眼如炬,能够造出像Faker、Wolf和Bang这样的超级巨星,每一位都被认为是各自位置上的最佳选手。

  当kkOma指导战队进行BP环节时,即便隔着舞台,透过屏幕,他依旧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对游戏的所有事似乎都无所不知:本局比赛的思路,以及那些令分析师哑口无言,令观众血脉僨张的战术等等。他就是那种富有权威,值得尊敬的人当胜利时满怀信心,当失利时则严以待人。

  kkOma在10分钟之后步入了酒店会客室,脸上挂着疲惫的表情,手上还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咖啡。他微笑着,向我表示问候,还和翻译官开玩笑,随后便坐在了我面前,笑了起来。我在2015年的世界总决赛上曾和kkOma碰面,第二年也见过,但邂逅地点要么在走廊里,要么就在电梯之中。

  “其实你身处压力光环中,但看起来似乎处理得好,”我用这句话开始了我们的采访。kkOma耸了耸肩,然后又回以微笑,作为世界最强战队的教练,他的经验使这些小动作已经成为了自然习惯。“你认为这是你从职业选手时期就养成的能力吗?”

  “有可能。曾经是职业选手的确帮了我的教练生涯很大的忙,因为我可以记住那些曾经作为选手所经历过的事情,如果当初我的教练也和我现在的想法一样的话,那就好了,”他说。“就个人来说,如果你没有成为过职业选手,那你就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教练。由于我打职业的时候年龄已经有些大了(27岁),有时候我还是觉得当教练有点难。”

  “你喜欢当选手还是教练?”我问,他一边笑着一边回答:“我两个都不想当!”

  在2012年12月份的时候,kkOma不再作为一名职业打野选手,而是首次踏进SKT1的大门。自那之后,他展现出了超凡的嗅觉,创造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选手。他训练Faker已有4年,Bang和Wolf有3年。其他的选手则是刚刚加入SKT,但就算是刚刚来到SKT的新人,他们对kkOma的尊敬比之老人依旧未有不及。

  “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选手和教练之间的信任,”他说。“但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现在我很了解我的队员,他们也信任我,但是最开始我实际上要和他们一起玩游戏,来博得他们的信任,并且向他们展示我干的活更多,工作也更努力,从而确保他们会感觉到舒适,愿意接受建议和战术策略。我通过这样的方式向他们表达尊敬,所以他们对于信任我这件事感到很自然舒服。”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立马想起了曾经有个视频,内容是小花生Peanut深夜醉酒归来,在5点开启了直播。没过多久kkOma就从自己家赶到了战队基地,迅速“援救”了这位打野选手,让他不要再玩游戏而是去休息一会儿。“你觉得你那样做只是因为这是你的工作吗,还是因为你拥有着他的信任?”我问道。

  “说老实话,二者皆有。Peanut相信我,反之亦然,但不仅于如此,我是一名SKT俱乐部的教练,必须管理好团队,因此立即终止那些会对战队和选手形象造成伤害的事情也是我的责任,”kkOma这样回答。

  SKT的制服组有三个人:cCarter,主教练,负责处理前台事务以及战队的运营。kkOma和RapidStar则是教练,解决游戏内相关的问题。kkOma决定战队的风格,而RapidStar则给予不同的建议和观点。

  “怎样定义一个好教练?”我问道。最初,kkOma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但他没有说话,而是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觉得没有正确的或者唯一的回答。”

  “我觉得,作为教练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首先,你必须要证明你可以率领团队赢下冠军,所以说结果是非常重要的。第二,就是在争夺荣誉时,选手得听从和跟随教练的决定,这也是我在SKT引以自豪的事情之一。在过去几年中,我们战队拿下了很多奖项,而这些选手也和我关系很好。我很感激,也非常自豪。”

  kkOma的话印证着SKT战队和选手们对他的意义有多么的重大。脸上从未散去的笑容以及他声音中的激动之情,让所有事情听起来更具象征意义。仿佛一位骄傲的父亲在谈论他的儿女。kkOma看上去有些累,但他话语里的热情则让成为了房间中最具活力的人。

  “要解决SKT带来的压力其实很难,这也正是我们要赢的原因,”他在深呼吸之后说到。“SKT很棒,常胜将军,因此任何低于实际赢下冠军的期待都是不存在的,也因此,任何失误都被看做是一次失败。”

  “压力是职业体育生涯的一部分,既然如此,不管它们什么时候来临,我都愿意接受,并且通过工作来证明它们是对是错。同时,当你坐在王座之上时,被看做是胜者,并且仍然被寄予胜利的寄托时,压力也会随之而来。我习惯将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因此即便粉丝和媒体没有向SKT施压,我也会对自己这样做,所以情况不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kkOma似乎对我的问题很感兴趣,但是当我们谈到在他在脑海中想着什么的时候,他表现出明显的不适。他盯着我们面前的桌子,一动不动,随后才继续说到。

  “你可以说我沉溺在压力之中,但是克服它,掌控它,这是你永远不会习惯的事情,而且由于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做这样的事情,有时候它会将我吞噬殆尽。即便我们拿下了去年的世界总冠军(2016),但在系列赛结束后,那却是我最难熬过的一段时光,因为我在总决赛期间加诸于身的压力并没有随着我们拿下冠军而消散,没有什么其他原因。我觉得我的精神已经枯竭了。”

  疲惫不堪,情绪衰竭,负担满载,似乎这就是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教练所要付出的代价。

  “想要成为最成功的教练,你需要获得很多胜利,这是当然的,而且同时你也会收获许多回报。但同时,我觉得在我所征服的荣誉的背后,还有更多的伤痛与牺牲,特别是心理上的。很难将我自己一直保持在这个水平。有许多压力不仅来自于“必须表现优秀”,还来自于我在明年依旧得保持同等水平的表现,这也是我一直所考虑,一直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其它事情上的原因,所以我明年怎么才能拿冠军?,我能把战队带到一个什么水平?,我怎样才能复制今年所取得的成就?,诸如此类的想法几乎要将我蚕食干净。这也是你问我想做选手还是教练时,我回答两者都不想做的原因,因为我有些憎恨这些一直伴随着我的压力。”

  kkOma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回想起Wolf在今年季中小组赛上曾对雅虎电竞说过的话,“我有些担心。kkOma好像年纪大了,开始掉发了。”比起来,攀上巅峰比一直停留在那要简单得多。

  “除了现在的竞技表现,我觉得对于评定一位教练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是他是否能在体育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而这也是我想要做到的成就。”

  “即便你拿下了去年的世界总冠军,但你还是感受到压力。你不会在你的精神殿堂中暂作休息吗?”我问他。

  “压力是我必须考虑的事情,不仅是在针对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时,计划未来的事情时,它也如影随形。所以毫无疑问,有些事情一直在我脑海之中,其中之一会让我觉得沮丧,即便是在我们胜利的时候。本届季中赛的时候,这种感觉更近了一些,因为如果我们赢了的话,我就会开始思考明年的季中赛了。”

  “对于我来说,我觉得处理压力的最好方式就是和某人聊聊天,把这些东西释放出去,但是在韩国我只有一个亲密好友能理解这些东西:Reach,CJ Entus战队的主教练。他是我可以与之交谈的人,而且他能够信任并充分理解我所遭受的压力,但在去年总决赛上,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所以我采取的释放方法就是把我所感觉到的一切都告诉我妈,而他就对我过得是否幸福赶到万分担心,而那之后我的感觉就是天,我再也不能这么做了,我犯了个把我的工作和我的感受告诉我妈的错误,因为她现在非常担心我。所以我现在觉得,当我坐上第一名的时候,这就只是我必须去处理的事情而已。

  kkOma把头躺在椅子上休息。那个时候我本想说他的咖啡已经冷了,但由于他一开始就加了冰块,因此无关紧要。他闭上了眼睛,而我等待着。相较于他睁开眼睛的动作,他的叙述要轻松自然得多,前者似乎花费了相当多的力气。“选手们似乎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游戏外的活动。教练生涯比这还要难熬,没有休息的机会吗?”我问道。

  他迅速坐直了身子,开始回答我。“在训练表规定之外的时间里,我也玩了很多局游戏。现在我已经处于成为教练的第五个年头了。在第四年之前,我喜欢跟选手一起住在基地,跟他们一起训练。在训练赛之后我会给予他们反馈,结束之后,我还会和他们一起排位。当我年轻点的时候,我还是排位的前几名。而现在,我开始老了,我的段位一年不如一年,”他笑道。“但,为了能够给他们建设性的反馈,我必须对游戏本身有足够的了解,这也是我必须打排位的原因。对我来说,要过那样的日子真的有点儿艰难。”

  他的笑声让我微笑起来,也让我背上的压力消解了一大半,让我觉得访谈中令人紧张的那部分已经过去了。“你觉得远离训练基地,暂停对游戏的深度了解,会对振作你的精神有所帮助吗?”

  “实际上没什么不同,我就住在基地的附近。关于Peanut的那个事情就是因为我就在家,而且只要跑步到基地就行了,那儿离选手们很近。而且就算我在家的时候,我也一直在考虑选手和战队的事情,所以没什么特别打的差别,”kkOma说,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以便翻译官能跟得上他的语速。“如果我必须针对自去年总决赛以来我所面临的难题做些事情的话,我就会离开战队基地,因为心理上的压力很难跨越,而且还有些私人的事情我想要解决,我年纪越来越大了(kkOma已经32岁了),我想结婚,想要开始注意一些其他的事情。总的来说,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这是让我恢复精神的办法。”

  说完之后,除了提出了对他的健康的担忧以外,我感觉kkOma振作了一些。我随后说有些战队拥有心理或者精神教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kkOma说SKT1没有那样的职位,但是当我提到这一块话题时,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这是必须要有的东西,因为我正承受着这么多压力,我需要这样的帮助,当我退役的时候,我很有兴趣担任相关的工作。我年轻时没有学过相关的东西,但我愿意出国去学一些心理相关的知识,然后回来帮助别人,不仅是游戏之内的人,还有之外的。”

  这场访谈已经远远超出了计划,但是kkOma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我抓住他话里的一个关键词,开始引入一个最近在媒体中频繁体积的话题:他的退役。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宁愿自己决定要不要重新考虑。当我担任教练职位时,我一直受到压力,我通过不断地拿下比赛来对抗它,现在我也会这样做。我觉得外部因素更有可能让我重新考虑要不要重返电竞职位。”

  “在我生涯的巅峰离去,比如说赢下世界总冠军,然后立马就退役,那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吧。”他微笑着说。

  我站了起来,同他握手,向他以及翻译官致以谢意。这次访谈持续了快一个小时,我手中拿着录音,纸上与脑海中还有一堆笔记,我走向电梯准备返回房间,但有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背。

  “噢,当你撰写你的报道的时候,记得写清楚我是个快乐的人,喜欢和他的选手们开玩笑,喜欢他的工作,在他的工作上找到了很多乐趣。我感受到很大的压力,也有我自己的问题,但我是个好人,”英雄联盟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练对我说到,脸上的笑容照耀了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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